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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驿站的木门在影莲卫的冲撞下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哀鸣，木屑飞溅中，黎童的铁尺如一道银弧扫过，精准地磕飞三支淬毒的短箭。他左臂刚接好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，每挥动一次铁尺，冷汗就顺着下颌线往下淌，滴在胸前的旧疤上 —— 那是二十年前为了护刚出生的念雪，被玄莲教副教主留下的，至今仍能摸到凹陷的痕迹。
“爹！” 念雪抱着碎星刀从驿站里冲出来，刀鞘上的宝石在火光中闪得刺眼，“赵衡哥醒了！他让我把这个给你！” 她手里攥着半块玉佩，正是赵衡一直攥着的那枚，裂缝处缠着细细的红线，显然是刚被人用心绑好的。
黎童接过玉佩，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，突然笑了 —— 这玉佩是当年他送给念雪娘的定情物，后来改刻成一对，没想到赵衡这小子早就偷偷收了半块。他铁尺一挑，将一名影莲卫的弯刀绞飞，回头对念雪吼：“谁让你出来的？进去！”
“赵衡哥说，要跟阿古拉姐姐一起……” 念雪的声音被箭矢破空的锐响打断，她下意识举起碎星刀格挡，刀身与箭杆相撞，发出清脆的震颤。这一刀虽稚嫩，却带着黎童教的 “沉腕” 巧劲，竟真的将箭挡偏了半寸。
黎童心头一紧 —— 他教她刀法，本是想让她能自保，从没想过要她直面刀光剑影。
此时阿古拉正被三名影莲卫围在垓心，后背插着两支短箭，深色的血渍在浅色的宫装裙摆上洇开，像雪地里绽开的墨梅。她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，却仍死死咬着牙，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—— 狄国皇室的 “破雪刀” 本就以悍勇着称，此刻在她手里，更添了几分决绝。
“阿古拉姐姐！” 念雪举着碎星刀冲过去，刀鞘撞在一名影莲卫的后心，对方踉跄着转身，刀刃险些划到她脸颊。阿古拉瞳孔骤缩，猛地扑过去将念雪拽到身后，自己却被另一名影莲卫的弯刀划开了小臂，血珠顺着指尖滴在碎星刀的宝石上。
“说了让你进去！”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气音，却依旧发沉，“你爹和赵衡还在里面，你出事了，他们怎么办？”
念雪看着她渗血的小臂，又看看她后背扎着的箭，突然想起去年在狄国皇宫，阿古拉教她叠纸船时的样子。那时阿古拉的手指白皙纤细，捏着纸角的动作轻轻巧巧，谁能想到这样一双手，此刻正握着刀与死神拔河。
“赵衡哥说，不能让你一个人……” 念雪的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，却倔强地举起刀，学着黎童的样子沉腕、收肩，“我也会用刀了。”
阿古拉愣了愣，突然低笑一声，笑声里带着血腥味：“好啊，那就让他们看看，我们念雪长大了。” 她反手抽出后背的一支短箭，疼得闷哼一声，却精准地掷向左侧影莲卫的咽喉 —— 那是狄国秘术 “飞星”，原是用来投掷短匕的，此刻用箭杆竟也威力不减。
影莲卫捂着脖子倒下的瞬间，黎童的铁尺终于杀开一条血路，他一把将念雪拉到身后，铁尺 “啪” 地拍在阿古拉的刀背上：“别硬撑，我带了‘清毒散’！” 他另一只手甩出个小瓷瓶，阿古拉接住时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烫 —— 那是急奔时攥紧铁尺磨出的热。
驿站内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，紧接着是赵衡的咳嗽声。阿古拉眼睛一亮：“他醒了！”
这一分神，右侧影莲卫的弯刀已劈到眼前，她仓促间举刀格挡，刀身被震得脱手飞出，重重撞在驿站的石墙上，发出 “当啷” 的巨响。影莲卫的刀趁势下压，刀刃离她脖颈只剩寸许 ——
“铛！”
一声锐响，赵衡不知何时拄着根断矛站在门口，矛尖正死死顶着弯刀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却抿得通红，肋下的伤口渗出血迹，染红了半边衣襟。“你的刀，不该掉。”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狄国公主的刀，要握到最后一刻。”
阿古拉看着他颤抖的手臂，看着他身后散落的药碗，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狄国的围猎场，赵衡为了追一只惊鹿，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，也是这样脸色惨白地对她说：“别告诉念雪，免得她担心。”
那时她以为，他只是把念雪当妹妹。
直到此刻，看着他拼着裂开的伤口也要护在自己身前，看着他眼角余光不自觉瞟向念雪的方向，阿古拉才懂 —— 有些在意，藏得比刀鞘里的刃还要深。
“赵衡哥！” 念雪想去扶他，却被黎童按住。黎童看着儿子般的少年，看着他死死顶着弯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，铁尺突然横扫，将最后两名影莲卫逼退丈许：“阿古拉，带他进去换药！这里有我！”
阿古拉没动，弯腰捡起碎星刀，刀鞘上的宝石沾了血，亮得惊人。她走到赵衡身边，用没受伤的左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走了，换药。”
赵衡的目光在她流血的小臂上停了停，又转向念雪，喉结滚了滚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 念雪抢着说，举了举手里的碎星刀，“我能帮爹。”
黎童的铁尺突然发出一声爆响，影莲卫的惨叫戛然而止。他回头瞪了赵衡一眼：“还不滚进去！想让伤口烂掉吗？” 语气虽凶，铁尺却故意往念雪身前挡了挡，将最后一支冷箭格开。
阿古拉扶着赵衡往驿站里走，他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，温热的血透过衣襟蹭到她手臂上，像条滚烫的蛇。驿站内的热泉还在冒汽，水汽模糊了两人的轮廓，赵衡突然低声说：“那年围猎场，我摔下来，是想抓你被惊走的白狐。”
阿古拉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想起那只白狐 —— 那是狄国皇室养的灵狐，通体雪白，唯独尾巴尖有一撮红毛。那天她追狐跑出围场，回来时只看到赵衡被抬走，白狐被他压在身下，尾巴尖的红毛沾着血。
“我以为你……” 她想说 “你是为了念雪要狐皮”，却没说出口。
赵衡咳了两声，血沫沾在唇角：“念雪怕生，哪敢要活狐……” 他看着她小臂的伤口，突然抬手，指尖快要触到血痕时又猛地收回，像是被烫到，“阿古拉，你的刀，下次别掉了。”
阿古拉低头看着自己的刀，又看看他渗血的肋下，突然笑了，笑得水汽都跟着颤：“好啊。”
而驿站外，黎童的铁尺正绞断最后一名影莲卫的手腕，念雪举着碎星刀站在他身边，刀鞘上的宝石映着火光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她望着驿站的门，突然轻声问：“爹，阿古拉姐姐会不会……”
黎童没回答，只是将铁尺上的血渍在影莲卫的衣襟上擦了擦，目光落在驿站紧闭的木门上，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漠北的风。
热泉的水汽越来越浓，模糊了驿站内的身影。阿古拉正低头给赵衡撒药粉，他疼得吸气时，她的指尖微微一顿；而她处理自己小臂的伤口时，赵衡的目光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停了很久，久到连热泉的汽都凉了几分。
门外，一支沾着泥土的箭羽悄然落下，箭头对着木门的缝隙，像是谁的眼睛，正静静窥视着这短暂的安宁。
未完待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