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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虎驶离光龙村很长一段时间,车内还笼罩在一种混合着离别愁绪、疲惫以及巨大成就感后的空旷感的沉默中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最终,是林南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本性活跃,脑子转得快,也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冲淡离别的伤感,或者……弥补之前的一些表现,对旁边因为挤了四个人而显得尤为庞大的单元奎“开炮”:
“大奎,你说你,块头这么大,往后座一塞,我们三个都快成肉饼了!你这伤才好,也不知道减减肥,看把马蜂挤得,脸都贴玻璃上了!”
单元奎有点懵,对于这种无事瞎BB的嘴炮十分不擅长,瓮声瓮气地反驳:“我……我这是壮!伤好了更壮!老板都没嫌我挤!再说,刚才就你扒着窗户看外面小姑娘哭看得最起劲,还好意思说蜂哥?”
“谁看小姑娘了?!我那是看风景!看咱们战斗过的地方!” 林南像被踩了尾巴。
“得了吧,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,还看风景。” 郑志龙冷不丁补了一刀。
“老郑你!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” 马蜂努力在单元奎和郑志龙之间调整出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,无奈道,“有这斗嘴的力气,不如想想晚上吃啥。这十天净跟着老板在村里吃大锅菜,嘴里都快淡出鸟了。”
这的确,这十天来,瞿子龙承包了光龙村食堂,但每顿饭除了大米饭就只有一个菜,炖肉!以至于每次炖肉里的配菜:土豆、红薯、冬瓜会被第一时间抢完!
“想吃好的?简单啊,” 林南又来劲了,“等回了合城,让老板请客,咱们去国营饭店,狠狠撮一顿!对不对老板?”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瞿子龙。
瞿子龙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康建军则目视前方,仿佛没听见。
林南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干笑,但车里的气氛到底因为他和单元奎这一通毫无营养的互怼,重新活络了起来。
离别的沉重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任务、即将凯旋的松弛感,以及伙伴间熟悉的、略带粗粝的温情。
一个小时后,庐县,大军食品加工厂。
见到瞿子龙,韩大军几乎是张开双臂扑上来的,脸上笑开了花:“瞿总!哎呀呀,可把您盼来了!快请进快请进!”
最后的结算和交接异常顺利。韩大军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优质红薯,再看着手中清晰明确的过磅单据和质检记录,对瞿子龙的效率和质量把控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瞿总,您真是这个!” 韩大军竖起大拇指,由衷赞叹,“说十天,真就十天!两万五千吨啊,还收拾得这么利索,质量杠杠的!我老韩服了!以后有这种好事,可一定还得想着兄弟我!咱们长期合作!”
这次原估计一万四千吨的红薯,最终却暴涨到两万五千吨,当然,韩大军凭着拆借和储蓄只吃下了一万一千多吨,剩下皆被其余加工厂瓜分。
瞿子龙笑道:“韩厂长客气了,这次合作也很愉快。不过,这种倒买倒卖的活儿,对我来说就是一时应急,我的主业不在这头。以后未必有这个机会了。”
韩大军脸上顿时露出失望:“啊?这……太可惜了!瞿老板您这本事,不干这行屈才啊!”
“术业有专攻嘛。” 瞿子龙摆摆手,语气认真了些,“不过,有件事还得拜托韩厂长。光龙村那边,村民朴实,今年清了库存,手里有点活钱。我担心他们尝到甜头,明年又盲目扩种。我已经提醒过他们适量。如果明年他们还种,品质也能保证的话,希望韩厂长和您相熟的同行,能优先考虑收购他们的,价格上……也尽量公道些。算是我个人一点不情之请。”
有两辆大军食品厂的货车参与运输,韩大军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货源,但这个耿爽的汉子从没干掉中间商的贪欲,甚至还对撺掇他过河拆桥其他工厂老板恶言相向。
此时闻言,顿时肃然起敬,用力拍着胸脯:“瞿总放心!就冲您这份为乡亲着想的心,这事包在我身上!只要他们种出来的红薯达标,我韩大军的厂子,还有我能说上话的几个厂子,肯定优先收,价格也绝不会亏待他们!我老韩也是农民出身,知道种地的不易!”
“那就先谢过韩厂长了。” 瞿子龙诚恳道谢。有了韩大军这个承诺,光龙村明年在红薯销售上,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可靠的渠道,不至于一下子被市场的风吹雨打掀翻在地。
最后的货款两清,韩大军硬塞给瞿子龙两条“渡江”牌香烟,才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了门,
奔波十天,回到熟悉的合城招待所落脚点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